第二天,我拿出我娘偷偷塞给我的几块钱。
是卖鸡蛋的钱。
“兰子,你留着自己用,别——“
“娘,我有用。“
我去了镇上的供销社。
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块崭新的蓝布。
是那种最结实的劳动布,颜色很正,够给宝根做一身从里到外的新衣裳。
上辈子,婆婆也是在这个时候闹了一场,说自己气得心口疼。
我拿着家里仅有的钱,给她去镇上抓了三副中药。
结果,药被她倒了,她说她只信西医。
钱,就那么打了水漂。
这辈子,我把钱留给了宝根。
晚上,我把宝根叫到身边。
油灯的光很暗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拿出那块蓝布,在他小小的身上比了比。
“宝根,娘给你做身新衣服,好不好?“
他瘦弱的身体僵了一下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又看看那块布。
他长这么大,从没穿过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衣服。
“娘“他的声音小小的,带着怯意,“要花很多钱吧?“
“不多。“我摸了摸他的头,“这是我们自己的钱,想怎么花,就怎么花。“
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块布,又飞快地缩了回去,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。
我心里又酸又软。
我从床底下,拿出那把被赵建国摔坏的弹弓。
弹弓的木头杈子已经裂了一道缝,皮筋也断了。
我找出纳鞋底用的麻线,把裂缝的地方一圈一圈缠得结结实实。
又从我爹的工具箱里,找到一条废旧自行车内胎,剪下一条,仔细地绑了上去。
我把修好的弹弓,郑重地交到他手里。
“宝根,记住,这是你的东西,谁也抢不走。“
“以后,咱们不靠别人,就靠我们自己,靠娘,也靠你,好不好?“
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小手紧紧地攥着那把弹弓,像是攥住了全世界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头埋进我怀里,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这孩子什么都懂。
就在这时,我爹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他脱下草鞋,在门口磕了磕烟袋锅,走到桌边,喝了口凉茶。
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。
“我今天去村西头,听人说了一嘴。“
他顿了顿。
烟袋锅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“村里最公正的耿家族老,要从城里儿子家回来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