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大强在监狱里的第三年,给我写了一封信。
信纸皱巴巴的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晚晚,爸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。那笔抚恤金,我当年鬼迷心窍,我该死。可你小时候,我也抱过你,背过你啊。你能不能来看看我,就一眼,让我当面给你磕个头。”
我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,然后扔进了碎纸机。
碎纸机发出低沉的轰鸣,把那些虚伪的忏悔绞成碎片。
就像他们当年,把我对亲情的最后一点期待,绞得干干净净。
林律师问我是否需要回信。
我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,让他好好在里头反思吧。八年,足够他想明白很多事了。”
可有些人,就算给八十年,也未必能明白。
他们只会后悔自己被抓住了,而不会后悔自己做了恶。
陆大强等不到我的回信,开始绝食抗议。
狱警没办法,只能给他输营养液。
他在监狱医院里大喊大叫:“我女儿是大老板,有两千万!你们让我给她打电话,她会来救我的!”
可惜,他的喊叫换来的只有镇静剂。
一针下去,世界安静了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我,正在参加一场慈善晚宴。
我设计的“重生”系列公益安居房项目,刚刚获得了年度社会责任大奖。
台上,主持人问我:“陆女士,您的设计灵感通常来源于哪里?”
我看着台下的闪光灯,微微笑了笑。
“来源于生活最底层的裂缝。因为只有裂缝,才能让光照进来。”
掌声如雷。
没有人知道,我口中的裂缝,是一条多么黑暗的路。
也没有人知道,那束光,是我自己用双手生生撕开的。
陆明的断腿因为没有及时治疗,留下了终身残疾。
他拄着拐杖,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。
可他不甘心,他总觉得我欠他的。
那个从小给他洗衣服、给他做饭、给他钱花的姐姐,怎么可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?
他找了一家网络媒体,声泪俱下地接受了采访。
标题起得很耸动:《姐姐身价过亿,亲弟弟街头残废,人性何在?》
他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,说我忘恩负义,说我冷血无情,说我发达了就抛弃亲人。
视频在网络上发酵,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。
有人骂我,说有钱人就是冷漠。
也有人挺我,说能让我断绝关系的家人,绝对不是好东西。
林律师看到新闻后,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
“陆女士,要不要发律师函?告他诽谤?”
我笑了笑:“不用,让他蹦跶。蹦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”
我让工作室的法务部门,把我当年被赶出家门的监控录像、法院的判决书、抚恤金的证据链,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材料。
然后,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篇长文。
《我的弟弟,和我的二十六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