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八那天，天还没亮我就醒了。
他骑着高头大马，穿红袍，带着我从周府出发，绕着整个姑苏城转了一圈。
锣鼓喧天，鞭炮齐鸣，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坐在轿子里，我把手腕上的红绳摸了一遍又一遍。
轿子一颠一颠的，我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。
拜堂的时候。
高堂上放着他爹娘的牌位，还有我娘的。
阿娘，你看到了吗？
阿萤今天真的嫁人了！
喜官喊道，夫妻对拜时，我弯下腰，额头碰在周庆元的额头上。
但喧闹声霎时停了。
锣鼓、笑声、恭贺声、杯盏碰撞声，全都没了。
我隔着红布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看到一片红。
喜庆的红。
可我能听见。
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漫过来。
“这人谁啊？”
“洛阳沈家的，据说新娘子从前是他府上的！”
“啊？一女嫁二夫？啧啧，人不可貌相啊！”
“那他今儿个来是抢亲的吗？”
我想说不是的，我没有。
我是清清白白嫁给周庆元的。
可我在发抖。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只能紧紧握着手上的红绸子。
周庆元的手忽然伸过来，握住我的手腕。
遵循礼法，只握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“你看她都不敢抬头，肯定是心虚了。”
“啧啧，周家这回可丢人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周公子知不知道这些事”
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。
但我好像突然就有力量了，一下子就不抖了。
周庆元开口，调子沉沉的。
“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。沈公子若来喝杯喜酒，周某欢迎。”
“若是为了别的，恕不远送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我听见他的呼吸声。
很重。
很乱。
像跑了很远很远的路，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。
然后我听见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掏出来。
窸窸窣窣的。
“阿萤。”
他叫了我一声。
“你还要不要？”
我低下头，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，看见他手里那条红绳。
坠一个金如意，底下垂一粒红玛瑙。
金如意。
红玛瑙。
值很多很多钱。
够买几百条两文钱的素绳。
可他不知道。
他从来不知道。
我要的不是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