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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顺着我目光望去,面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像是不敢确定一般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。
阿姐的字很好辨认。
她从前是京城闺秀里字写得最好看的姑娘。
阿姐六岁习字,十岁便能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。
可那双手被人折断之后,再也握不稳笔了。
信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她用变了形的手指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有的地方墨迹很重,有的地方墨迹洇开,像是有水滴落在上面。
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阿姐的眼泪。
我只知道,我拿到这封信的时候,信纸被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阿姐胸口。
像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陆崇忽然转身,大步朝后山走。
他背对着我,肩膀绷得很紧,脊背挺得笔直。
我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只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死死捏着那封信。
许倾倾提着裙摆跟在陆崇身后,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她抬手拉住陆崇,目光却看向我。
“薛二姑娘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急切。
“你阿姐到底有没有死,你心里清楚。你这样编造一封遗书来骗王爷,就不怕查出来之后,后果你担不起吗?”
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觉得这封信是编造的?”
许倾倾抿了抿唇,伸手轻轻抚上陆崇的后背。
“王爷,您别急。薛婉姐姐若是真出了事,妾身也会难过的。只是薛二姑娘方才说的那些话,处处都是对王爷的怨怼,怕是故意说来气您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了几分。
“不如先回府,妾身派人去查薛婉姐姐的下落,若薛婉姐姐当真”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许倾倾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巴掌扇倒在地。
她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。
“王爷你打妾身?”
陆崇垂眸盯着地上的许倾倾,语气森冷。
“薛婉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,你也配叫她的名字?你也配称她姐姐?”
许倾倾跪坐在地上,发型散乱,半边脸红肿着,嘴唇微微发颤。
陆崇没再理会许倾倾,迈步朝后山走去。
他走得极快,几乎是在跑,好几次踩在碎石上,险些摔倒。
我跟在后面。
阿姐死的那天夜里,我背着她,走的也是这条山路。
那时候月亮很亮,整条山路照得发白。
阿姐伏在我背上,轻得像一捆干柴。
我背着她一步一步,走到桃花林里。
我挖了许久的土,直到天光大亮。
才把阿姐埋在了最大的一棵桃树下。
我想,阿姐怕脏。
可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干净的地方了。
后山的桃花林开得正盛。
陆崇站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,面前是一座矮矮的土包。
没有墓碑,没有铭文,只有一圈压得整整齐齐的石头,围住了那一抔新土。
陆崇站在土包前,一动不动。
他的肩背绷得笔直,垂在身侧的手攥着那封信,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,指节泛白。
许倾倾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。
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“王爷”。
陆崇没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站了很久很久。
末了,他终于开口。
“挖开。”